('第31章 阴雨
药炉苦涩的气味弥漫, 掺杂着挥之不去的血腥气,少女抱着膝蜷缩在床榻旁,血色未褪的双目直勾勾盯着昏迷的青年, 瞳孔涣散。
脸颊两侧的纹路如蠕动的毒蛇般, 浓重又渐淡, 周而复始。
过了许久, 烟袅捡起落在腿边染血的匕首, 透过银色的寒芒看着自己赤红色的瞳孔,和鬓间的霜发。
“宿主, 别怕,只要你控制住自己的心绪,你会恢复如初的…”
少女指尖勾起垂在肩头的发丝, 眼珠缓慢转动了下:“我
为何要恢复如初?”
她笑了起来, 笑地脊背发颤, 缓缓倒在地面上, 如锦的霜发散落耳侧:“这样…就再也不会有人忽视我的存在了, 不是吗?”
系统愕然, 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:“宿主, 不要被心魔丹所影响,你会变成一个人人惧怕的怪物!”
“闭嘴!”
“一个连人都不是的东西,你懂什么?你根本无法感受到,一个人明明在这世家存在着, 却一直被隔绝在人群之外,爹, 娘,师父,同门, 我爱的人……
他们好似不知,我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人!如果变成这副样子,能让他们看见我,哪怕是惧怕,憎恨,也好过那一场长久的被孤立,被忽视……你永远也不会懂,我所经历过的二十年!任何人都不会感同身受……”
这是系统第一次在烟袅身上感受到如此强烈的情绪,哪怕在她得知自己的既定命运时,她也神思淡漠的宛如不在意般,她情绪稳定的做下逆转剧情之事,也鲜少将自己的心境表露在外。
系统一直觉得,烟袅的性子如杯盏中半温的白水,早已被日积月累的平庸岁月磨平了心性,如一个不起眼的路人甲般,哪怕心生怨恨,纵然波澜流动,杯盏碎裂,也不过一滩不凉不热,无色无味的白水。
汇不成川河,也无力激起洪流涡漩。
可就在此刻,在少女激烈的情绪中,它好似被卷入了她未曾表露过的记忆缝隙中——
三岁的小女童精致可爱,雪肤猫瞳,长睫弯弯,穿着一身做工精细的粉色小裙子,盘着双鬓,坠在双鬓上的铃铛随着她欢快的脚步晃动出悦耳的脆响。
小女童粉粉糯糯的,手中牵着一个通身雪白,毛发蓬松的小狮犬,狮犬赶上她半身高,一招不慎将女童绊倒,婴儿肥的两腮沾了些泥灰,依旧可爱的像一个画布中才存在的神仙娃娃。
“袅袅,看,这是什么?”锦衣华服的男子惩罚般地拍了下狮犬的头,抱起眼底满是泪花的小女童,晃了晃手中的风筝。
风筝上画着女童和她最喜爱的小狮犬,华服男子将风筝放到女童手中,随后抱着她跑起来,清风捡起,风筝飘荡在空中,小女童笑起来时,葡萄一般的大眼睛亮晶晶的。
小狮犬在一旁欢快的来回蹦。
“快看,妹妹飞起来啦!”
“那才不是妹妹,妹妹比风筝上的画像可爱多了。”
“娘亲,爹爹果然把妹妹哄好了!”
站在不远处的三个半大小童你一言我一语,一旁温婉柔美的妇人笑了起来,偌大的花园中,就连修剪花枝的下人看到小女童被哄得眉眼弯弯,都带着一丝宠溺。
狂风肆起,乌云遮蔽云层,五岁的小女童看着渐行渐远的断线风筝,泪眼朦胧。
“不过一个风筝,明日让管家带你上街买,你是我烟家的女儿,因一个风筝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!”
“是啊,袅袅,你父亲事务繁忙,娘亲要去接哥哥姐姐下雪,你去自己玩,莫要使性子。”
小女童拿着手中的线轴,还未等将掌心被勒出的伤痕给妇人看,便被一旁的管家带回院落。
她蹲在屋檐下,狮子犬蹭到她身边,成年的狗狗坐在一旁,比蹲着的小女童还要大一圈,她靠着雪白的狮子犬,轻轻吹了吹掌心的勒痕,小手学着从前安慰她的父亲娘亲,拍了拍自己的脑袋:“袅袅不哭。”
七岁的女童样貌已经变得平庸,原本好看的猫儿瞳,像是被笼罩了一层看不见的阴霾,皮肤也黯淡下来,嘴巴鼻子脸型……这四年里,他人对她的夸赞,逐渐变得牵强,言不由衷。
烟袅迷了路,她不知为何,说好的玩捉迷藏,她已经藏了一个下午,阿兄阿姐还是没有来寻她,烟袅寻了许多人问路,到家时,已是夜晚。
偏厅之中,她的阿兄烟衡,阿姐烟月,还有父亲母亲正在用晚膳,烟衡烟月在聊着今日外出的玩趣儿,父亲时不时爽朗的笑起来,母亲也含笑地嘱咐他们莫要太过“顽皮”。
阿兄阿姐忘了将一起外出的妹妹带回来。
爹娘也忘了唤最小的女儿用膳,四个人,说说笑笑,竟无一人发觉她失踪了半日。
女童委屈红了眼眶,却将嘴捂住,不曾哭出声。
她很饿,可她没有踏进偏厅,而是回到了自己的院子。
狮子犬见到她,欢快地摇着尾巴,不知是不是察觉到女童红红的眼睛,跑到窝里将藏起的鸡腿叼了出来,放到女童脚边。
女童抱着狮子犬的脑袋,终于忍不住,委屈的大哭起来。
“是不是袅袅不够聪明,所以他们都不喜欢我。”
狮子犬“呜呜”几声,尾巴也不摇了。
十二岁的烟袅,在学堂测考中获得了头名,所谱琴谱被宫中乐师抄录在乐册中,一纸丹青牡丹挂在学堂最显眼的位置,就连帝城最有才学的古师都忍不住拿着带有烟袅字迹的竹简,啧啧称赞“烟家姑娘,颇具风骨。”
一句“烟家姑娘,颇具风骨。”成全了烟袅的亲姊烟月本来无望的爱情,促成了烟家与帝族二皇子的联姻,令烟家彻底坐稳了帝城第一世家的位置。
而烟袅,依旧无人在意。
丹青,乐谱,“风骨”所有人只记得出自“烟家姑娘”,并且更加愿意相信,是样貌出众的烟家姑娘。
烟袅拿着头名的名单回到家,家中在忙着给她阿姐庆祝与帝族结姻之事。
那晚,烟袅未曾出席晚宴,自也无人在沉浸喜悦之时顾念起她。
烟袅将攥刻着她努力成果的卷轴绑在狮子犬身上,狮子犬又蹦又跳满院子乱窜,烟袅揉了揉狮子犬蓬松的雪毛,喃喃道:“这个世上大概只有你真心为我高兴了。”
然而,当狮子犬离开那日,烟袅连为它伤心都是错事。
烟袅十五岁时,狮子犬悄无声息的不见了,派出去的下人寻了整整五日,烟袅五夜未眠。
管家说,狗在寿尽之时,会远离主人,寻个无人之地独自离开。
烟袅信了,却在第七日清晨,无意听到下人道出真相。
他们说,那日,帝孙随二皇子妃烟月回烟府,狮子犬的犬吠吓到了帝孙,被下令打断了四肢,沿街拖行而死。
她去找父亲问个明白,得到了一句“一只狗而已,死了就死了,你的外甥是帝孙,为父还能因这点小事教训他不成?”
烟袅想,大抵是狮子犬与她待的久了,沾染了她的晦气,以致于父亲忘了,狮子犬是她三岁时,他送给她的,他说狮子犬护主,有它在,定能保护好她。
那是烟袅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发疯,她将烟月的房间砸得一片狼藉,将她留在家中的首饰与珠宝全部换成冥币,装满了她整个院落,一把火燃烧殆尽。
这一次,他们终于想起了烟袅的存在,烟袅用烟月的院落与冥币燃起的雄雄火焰为她的狮子犬祭奠,这突如而来的叛逆,换来了一桩被家族放弃却仍要发挥余热的屈辱婚事……
系统只是看到了几个时间截点,便有些喘不过气来,它注意到,在三岁以后,无论哪一个截点的宿主,永远都是形单影只,孤身一人。
有一幕令系统很深刻,在学堂,同窗三三两两聚在一起,嬉笑打闹,热闹熙攘的氛围下,宿主,孤身坐在阴影角落中,连洒进学室中的阳光都无法附着于她周身。
如若她不开口,所有人都不会注意到她,就算她主动与人交好,那人很快也会被其他事物吸引而忘记宿主的存在,就如宿主所说,这个世间,将她隔绝在外。
而真正令系统无法喘息的是,他们并非不喜宿主,也并非刻意为难宿主,他们的忽视,宛如对待一颗树,一盆花,没有人会对一棵树产生恶意,同时,也不会有人想要关心在意一棵树。
这种被忽视的感觉就像一场极为普通的阴雨天,寻常人的一生也会在某一
刻经历这样一种感觉,雨点砸不死人,若不爽利,待到明日晴空艳阳,一切都过去了。
可宿主的阴雨天,绵延了整整十七年,没有晴朗之时。
雨点砸不死人,可那湿气经年入骨,每一口呼吸都伴随着潮湿寒凉的阵痛,如影随行,挥之不去。
宿主所经历的一切,没有阴损手段,甚至没有人为的故意针对。
却是剧情连同这个世界所有人,对宿主完成一场长达十七年,比任何手段还要肮脏的,无知无觉中满含恶意的,盛大的霸凌!
系统在这一刻,无比厌恨所谓的剧情使然,人物设定,路人甲的死亡为剧情而服务,那宿主这些年被孤立,被忽视,又是为了什么?
为了使她本该灿烂的人生,变得平庸,符合路人甲的本质?
荒谬,太荒谬了!
她本有一副姣好的样貌,顶尖的才学,底蕴深厚的家世,她本该备受宠爱肆意生长,她本该耀眼到无需自卑……
系统气到发抖,直接切断了与主舱的联系。
它看着呆呆靠在床榻旁的少女,她将脸贴在青年的掌心不知不觉睡了过去。
此刻再看她脸颊上的纹路,已然不觉可怖,只觉可怜。
她有什么错,她只是太缺爱了,将唯一对她伸出援手的男主,当做唯一的精神寄托。
它想好了,男主要是个不会爱人的犟种,它就用全部积分兑换个身体陪着她。
兑换个什么好呢?
系统翻动着光脑,目光落在灵兽页面,灵兽好啊,灵兽她可以骑着它到处玩儿。
它是剧情的帮凶,她现在肯定很讨厌它兑换个灵兽还可以顺理成章与她绑定。
嗯……不能太丑,丑的会被她嫌弃,也不能太壮,壮的笨拙。
系统的目光在十条尾巴的狐狸和带翅膀的龙,还有能变形的木头精之间徘徊不定。
犹豫不决中,天色亮了,床榻上的青年睁开眼睛。
那双形状好看的眼眸中布满了血丝,他缓慢地坐起身,韧带拉扯着双腿撕裂一般的痛。
楚修玉的唇干涸苍白,他弯下腰,忍着剧痛将熟睡的少女抱到床榻上后,撑着床沿的指尖,额间渗出汗珠,呼吸微微颤抖。
霜白的发丝像是活过来一般,缓缓游动,缠绕在楚修玉脖颈上,而后向下一拽,青年倒在床榻上。
那双血色弥漫的眼眸森然地盯着他:“若你再敢逃,我就杀了你。”
楚修玉:“……”
他以为他在昏迷前已经将她哄好了。
怎么还是这副不通人性的畜生样?
“回答我。”少女握着楚修玉脖颈,幽声道。
楚修玉仰起头,吻了下她唇角:“做吗?”
烟袅眯起眼眸盯着脸色苍白如纸的青年,亲她一口都要喘两下的虚弱样子,他到底是哪来的底气问她?
而且——
她挑断了他脚筋,他为何不生气?
还在耍手段想迷惑她……
就在烟袅脸颊两侧的墨纹越来越重之时,青年轻声道:“不过我现在没有力气,你得自己动。”
少女愣住,霜色的发尾蜷缩了下,茫然地看着躺着解腰带的青年。
她神色怪异地给了他一巴掌:“你脑子坏了吗?”
楚修玉没忘前日她口口声声说的那个“又”,思来想去,越想越压制不住怒火。
在他之前,她竟还绑了别人。
而那人,就是令她滋生心魔的罪魁祸首!
楚修玉沉重地喘息着,怪不得他与她无冤无仇,她对他心狠手辣,几番凌辱。
原是脑子坏了,眼睛也瞎了,不知将他当做哪个丑男人的替代品折磨!
楚修玉咽下喉间上涌的血腥气,布满血丝的双眸更红了:
“是啊,不就是发疯吗?来,老子今天舍命陪君子,今日你要么做死我,要么把那人名姓吐出来!”
第32章 骗他的
烟袅俯身, 靠在青年胸口上,贴在耳廓的剧烈跳动令烟袅短暂失神:
“楚修玉,你别再跑了, 我……”
她闭上眼眸, 发丝上的霜白雪色一点点褪去, 眼尾的妖纹消散。
烟袅突然觉得, 她有些累了, 她怨他恨他,凌辱折磨他, 可当他再一次逃脱,她依旧会痛,她无法忽视恨意下交织的爱意。
他总有办法让她相信他, 然后再一次欺骗她。
这次她挑断了他的脚筋, 难保下一次, 不会做出更疯狂的事情来。
她不知自己何时又会因他, 而变成无法自控的怪物, 她想折磨他, 却并不想, 这个世界没有楚修玉的存在。
少女眼神空洞,喃喃道:“我会……放了你的。”
她的声音缥缈,夹杂着无可忽视的难过。
楚修玉眸底的笑意散去,状似漫不经心般地问道:“放了我后, 要去寻另一个替代品,还是……”
少女的泪水一滴一滴砸在楚修玉胸膛上, 如密密麻麻的针尖扎在心脏一般,干涩刺痛。
楚修玉眸光微颤,将没说完的话咽进喉咙里。
他想知晓那人是谁, 到底有多令她无法忘怀,可又怕真得从她口中得到确认,他是另一人的替代品,自己心中那点少的可怜的体面,就再难维持。
为何……她卑劣地将他拉入情欲与谎言编织的旋涡,他深陷其中,她却连半分真心都吝啬。
坏人,她怎么偏偏对他这般坏。
楚修玉喉间滚动了下,双目泛红。
他可以容忍她是个妖邪,甚至连她对他犯下的恶事也可以不追究。
可他绝无可能低贱到,心如明镜般,求着她做一个被玩弄的替代品。
楚修玉勾起唇角,尽量维持着往日里高傲的神态,可泛红的眼却洇出破碎的眸光:
“好啊,本公子巴不得你放了我,你既知晓我身份,就该清楚,我早就受不了在这破地方待着了,床硬得硌骨头,茶也劣质难喝,这房子又破又小,穿得衣裳更是磨人,还有你……总之,此处哪哪都配不上本公子!”
他说完,按在床沿的指尖泛白,脸色也发白。
等了许久,少女并未如先前一般被他的呛声所激怒,她平静拿出药膏,涂抹在他胸口的鞭痕上:
“是我做得过分,我知我配不上你,等养好你的伤,我就送你回承天宗,这段时间……我们就当做朋友一样相处吧,我不会再欺负你了。”
“朋友?哈…”
楚修玉讽刺地低笑出声,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,她现在竟想与他做朋友?
无非是玩腻了他,想丢掉他又怕他报复罢了!
她当真一如既往的,卑鄙又残忍……
他想与她细数她罪行,想追根究底问一问,凭何觉得他会依她所想,与她做什么见鬼的朋友。
可目光触及少女通红的眼眶时,话未说出口,他先侧过头避开了视线。
“就算不做朋友,本公子也不会掉价到报复一个曾与我同榻而眠的女子。”他声音沙哑而干涩。
他楚修玉又非玩不起放不下之人,何必自降身份,如一个被抛弃的怨夫般,对一个妖邪耿耿于怀。
烟袅涂药的指尖一顿,缓缓点头:“那这药……”
楚修玉恶狠狠地瞪向她:“继续涂!”
伤是她造成的,就算是陌生人,也得对他的伤口负责吧。
烟袅垂着眸子,细细为他涂着药,二人之间仿佛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结界般,谁也没再开口。
涂完药,烟袅走出房门,将熬好的药汤盛入碗中,给楚修玉放到床榻旁。
楚修玉被扶起靠座在床榻上,见少女转身想要离开,他拧眉道:“伤是你造成的,你不该喂我吗?”
烟袅看向他:“我以为你不想与我做朋友,是想我离你远点。”
楚修玉将碗拿起,递给她:“做朋友就做朋友,喂我。”
烟袅接过药碗,将汤匙凑到他唇边,青年喝下后,整个身子木在原地,一双眼眸肉眼可见的憋红了。
好苦,苦到想原地去世。
“怎么了?”烟袅茫然。
他梗着脖子:“你不知道吹一吹吗,太
烫了。”
他才不会让她有嘲笑他的机会。
楚修玉咽下苦涩的汤药,甚至想咬破舌尖,用血腥味盖住苦味。
烟袅用灵力将汤药的烫意驱散,一勺接着一勺喂给青年,药不烫了,楚修玉的眼眶却越来越红,连身体都微微发颤。
“又怎么了?”
青年抬起闪烁着湿意的潋滟眸子,掩饰一般地瞪向她:“我腿疼。”
烟袅起身:“我去给你熬一副止痛药。”
楚修玉赶忙拽住她,注意到她眼底的怀疑之色,脸色一点点涨红,又松开了手。
“不嫌麻烦就去,反正你得喂我。”
……
烟袅坐在炉火旁,明明灭灭的火焰将她的轮廓晕染的更为柔和,她撑起下巴,微微低垂的眼睫好似更加精致了几分。
“宿主,你真的打算不在执着于男主了?真的要放男主离开?”
系统心里高兴极了。
兴奋之余,更加纠结了,它到底选哪个身体?狐狸,龙,还是植木精……
“当然是……骗他的。”少女唇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。
系统一哽,缓缓看向烟袅,火光下细细打量才发觉,少女的瞳仁,好似……揉进了那抹诡异的赤色,与她本身的漆黑瞳色彻底融合,尽显诡异。
她不仅没有恢复如常,反而好似与心魔融合,疯得更彻底了!
“那你为什么要对男主说,放他离开?”
“自然是想稳住他,免得他再做一些逃跑的蠢事他激怒我,我怕我忍不住杀了他。更重要的是,我好似发现了一件,有趣的事——”烟袅抬起手,手缓缓伸向火焰,飘起的火苗将指尖灼伤。
她好似感受不到痛意一般,碾了碾指尖的烬灰:“楚修玉,好像有点喜欢我了。”
她将他伤至此,他那种眼底容不得沙子的人,却连愤怒都不曾,反倒是……纠结于她口中无意流露出的“另一人”的存在。
她曾无数次默默注视着楚修玉,她见过他许多种心情,可今日这种神色,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。
却在自己脸上见过许多次。
总想着挣脱绳索的狗,实在浪费心神,可若她的猜想是正确的,她或许可以用另一种方式,让他心甘情愿的,匍匐于她脚下。
系统气闷地关闭了兑换身体的页面:“你们根本就不配。”
“如果剧情再次重启,我体内的心魔丸还存在吗?”烟袅问道。
系统如实说道:“心魔丸是主舱的任务,不是这个世界之物,不会随着剧情回到起点而消失。”
“所以啊,我已经回不了头了,配不配得上他有什么关系呢,我只要我自己开心。”
系统眼见她误解了自己的话,刚想解释,烟袅站起身,将汤药端入房间。
它看着少女状似不经意地露出被火烫伤的指尖,床榻上的青年看似不在意,却弯腰拽出床底的药箱,负气般地拉过她的手,将治疗烫伤的药膏涂到她指尖上。
末了,还此地无银三百两般的别扭道:“我才不是关心你,是你非要当我是朋友,举手之劳罢了。”
楚修玉说完,夺过烟袅手中的汤药一饮而尽,眸底不出意料的憋出生理性泪花。
男主有什么好的,一丁点儿苦都受不了,喝碗汤药跟要了他的命一样!
系统在心中吐嘈。
烟袅眸光一闪。
看向紧抿着唇掩饰的极好的青年,原是受不得药苦啊。
那可要,让他多苦上一苦呢。
夜——
烟袅将属于她的被子搬到椅塌上,楚修玉满眼阴沉地看着窝在椅塌上的少女。
演都不演了,当他是什么洪水猛兽吗?
谁稀罕与她在一个床上挤着,耽误他养伤!
楚修玉背过身去,胸口微微起伏着。
油烛被吹灭,青年在床榻上翻来覆去,受伤的腿磕到墙壁,他痛得到抽一口凉气。
那狠心的妖邪当真一点也不管他,独自在椅塌上睡得安稳。
翌日清晨,烟袅看向不知是没睡还是早醒的楚修玉,视线落在楚修玉眼下浓重的阴影上,明知故问:
“睡得好吗?”
楚修玉磨了磨牙:“没有人压着我手臂,动辄动手动脚,本公子自然睡得非常好,好极了。”
少女弯起唇:“那就好。”
午时,楚修玉看着烟袅不知从何处借来的轮椅,恹恹道:“做什么?”
“怕你无聊,有了它,你就可以出去溜一溜,晒晒太阳了。”
楚修玉刚想说不需要,又听烟袅接着道:“今夜起我就不在此处过夜了,有了它你也方便照顾自己。”
楚修玉喉间被挤压一般发紧,面无表情地看向少女:“你去哪?”
烟袅神色如常,随口答道:“我们孤男寡女待在一处,实在于名声和清白有碍,今夜起我去另一处房子过夜,不过你放心,我白日会回来给你熬药的。”
楚修玉竟是不知,在这镇子上,她与他哪一个还有什么清白的名声可言?
想与他撇清关系是吧?
呵,他堂堂仙门第一公子,巴不得与她这个妖邪划清界限。
不过是让她抢先提及,有些不爽罢了。
到了晚上,听到房门被合上的声音,躺在床榻上的青年烦躁地闭上眼。
烟袅刚走出院落,便看到默不作声站在门口如雕像般的祝慈。
她脚步一顿,倒是忘了,今日正是约定好的,杀他之日。
刚好,她不用上山了。
“最近几晚你有没有时间?”
祝慈疑惑地看着她。
“你在玉香楼给我提供个住处,刚好我时间充裕,我可以每一晚,都杀你一次。”
夜黑风高,少女轻软的声音诡异而惊悚。
然而,她对面的青年听到此言,眼眸亮了几分,唇角微微上扬。
“有劳。”
第33章 变强
玉香楼内粉黛飘香, 丝竹之音缠绵入耳,灯影交错间,舞娘纤腰婉转长袖摇曳, 引得一阵叫好。
鲜血滴落到厅堂中推杯换盏的富商额前, 富商袖口一蹭, 大惊失色。
“有歹徒!”
沉浸于曼妙舞姿的锦衣华客们顿时纷乱起来, 一个两个抬头看向玉楼顶阁的楼栏处, 只见一青衣少女的背影消失在原处,而木栏之上, 残存着未干的血迹!
这一幕,令许多饮酒作乐之人惊慌失措,驱散了作乐之兴, 纷纷起身离席。
曲乐停奏, 舞娘茫然站在原地, 宾客四散, 香娘子挽留不及, 慌乱提着裙摆向顶阁而去。
“主子, 这到底怎么回事…”
香娘子脚步顿在顶阁之外, 垂眸看着自己鞋底的鲜血,忍着惊惧颤手推开顶阁之门。
却不曾想,入目第一眼竟是擦着匕首的少女。
“你,你把我们玉香楼的东家如何了?”香娘子壮着胆问道。
烟袅瞥了她一眼:“杀了。”
香娘子脸色煞白, 后退了两步,撞上另一人, 她回头,看到面无表情的青年,倒吸一口凉气:“主, 主……鬼啊!”
她尖叫出声,祝慈蹙起眉:“我说过,无事莫要踏足此处。”
香娘子听到青年一如往常的语调这才平静下来,她拍了拍胸口,不赞同地看向屋内少女:“烟姑娘,你说你平白无故吓唬奴家做甚,奴家险些以为东家真让歹徒给…”
“歹徒?”祝慈看向她。
香娘子小心翼翼看向祝慈:“东家既没受伤,那血迹是从何而来?客人们非说咱这玉香楼不太平,眼下一楼主厅都空了,咱们玉香楼是放松取乐之地,最忌沾染忌讳,想来近几日贵客们都不会再来光顾了。”
祝慈掀眸看了屋内的少女一眼,面色如常对香娘子道:“大抵是对家陷害,近几日先闭楼休整。”
香娘子犹疑道:“主子,咱们玉香楼可是得罪了何人……”
祝慈淡淡看了她一眼,香娘子垂眸,欠了欠身:“奴家这就去吩咐底下人,闭楼休整。”
香娘子离开后,祝慈走到烟袅面前,没有说话。
烟袅将手中匕首收起来:“香娘子是凡人。”
祝慈颌首。
“这玉香楼中,无人知晓你身份?”
祝慈再次颌首:“我习惯独来独往。”
他伸手,握住她执着匕首的手,送入自己胸口:“你恐我利用这玉香楼残害凡人,所以故意将那些宾客吓走?”
尖
刃刺进血肉的痛楚是实实在在的,祝慈额前渗出冷汗,少女手腕一转,鲜血不断自胸口冒出,染红了衣衫:“残害百姓的事你又不是没做过。”
痛意令祝慈的眼眸染上兴奋,他向烟袅靠近一步,匕首刺得更深:“在凡间生活处处离不得钱财,玉香楼于我而言,是必不可少的纳财之处,我不会傻到为了残害几只蝼蚁,断了自己的财路。”
被烟袅刺中的胸口,愈合速度比以往要慢上许多,祝慈唇角微微扬起,他的目光落在少女脸上,平静的语气带着几分愉悦:“你存在于世间,真是太好了。”
烟袅神色未变,她再清楚不过,这宛如爱语般的呢喃下,是祝慈对于死亡执念病态的渴望。
她倒也能理解,得不到的执念会让一个人变得癫狂,不正常。
比如祝慈,也比如她。
显然,祝慈也发觉了这一点,他饶有兴致地看着烟袅眼尾不明显的纹路:“连心魔都滋生了,就这么喜欢楚修玉?”
烟袅用力拔出他胸口处的匕首,血珠迸射在脸颊上,神色诡异又冷清:“与你无关。”
祝慈吃痛,捂住胸口。
伤口缓缓闭合,留下一寸刀痕,虽不深,却又足以令祝慈更加难以掩饰愉悦,比起上一次她留在他身上的痕迹,更重了呢。
他突然抬起手,握住烟袅手腕,丝丝缕缕的魔息如藤蔓一般缠绕在烟袅手臂上。
“不是喜欢楚修玉吗?我渡你更多力量,这样,谁也不会将他从你身边抢走了。”
烟袅冷笑:“帮我?你是想我能更快杀了你吧。”
祝慈挑眉:“这并不冲突,你放任你的心魔侵染灵台,注定回不去承天宗,被仙门视作妖邪异类,更别说你绑了楚修玉,待到某日东窗事发,下场……万劫不复。”
“我为你渡魔息,你变得更强大,才能好好的保护自己,活到杀死我。”
烟袅脸上的妖纹因脉络中乱窜的魔息而不断扭动着,她缓缓看向祝慈,暗红色的瞳仁不断变大,弥漫到整个眼眶:“等我的心魔吸收你的魔息,滋生到我无力控制之时,那时,你也可以用蛊法再次“助我”,寡念道人好算盘。”
祝慈轻叹一声,有些可惜:“被发现了……”
“你别生气,我不继续就是了。”他没想到她还挺有脑子,不想激怒她,说着,想要收回指尖魔息。
可下一瞬,掺杂血色的雾气却将祝慈指尖末端的魔息缠住,近乎压制般的快速汲取着属于祝慈的力量。
少女笑了起来,好听的声音在此刻尖锐刺耳:“当然要继续了,只要你给的够多,我何愁压制不住心魔呢…”
祝慈感知到自己修为竟在被缓慢稀释,眼底的笑意不见了,试图斩断魔息与少女的牵连,匕首扎在他肩头,祝慈被按在椅子上。
祝慈有些苦恼,他该如何在不伤她的情况下挣脱…
“不是想死吗?区区修为而已,寡念道人莫要吝啬。”
烟袅勾着唇,将他的话原封不动还给他:“我变得更强,才更好助你了却执念,杀了你啊。”
魔息快速流失令祝慈目露疑惑:“你一个承天宗弟子,从何处知此禁术?”
将他人修为渡到自己身上,乃是当年邪门共主,朝祭所创禁术——渡灵。
五百年前朝祭凭借着“渡灵”屠戮仙门无数,以如今的血冥宗为首,联合天下数十邪宗奉朝祭为共主。
这世间,除了朝祭,无人能知晓如何修得渡灵禁术。
十年前,朝祭失踪,邪门群龙无首,有人曾言在其失踪前见过他,听闻他全身溃烂,发丝尽白,被渡灵反噬,命不久矣。
烟袅闭着眼平息经络里乱窜的魔息,她也没想到,两次与系统交易,竟都是因祝慈。
第一次,她为保命。
第二次,为了变强。
虽不想承认,但祝慈并没有说错,若有朝一日被仙门发觉她已入了心魔,甚至绑了楚修玉,她的前路,只有万劫不复。
只有她变得足够强,楚修玉才能不被抢走,才能保全自己。
既然她重新回到剧情初始,也摆脱不了心魔丸,那么,只要她足够强,便有更多胜算,防止意外发生导致剧情再次循环。
至于系统的任务,它若能直接发布任务禁止她靠近楚修玉,或者让她去死,便不可能会有心魔丸的存在了。
除此之外,其他的,她不在意。
系统恨铁不成钢地捶了下光脑:“宿主,你不知道主舱有多阴险,一个心魔丸就毁了你的仙途,此次,说不定……”
它还未说完,被少女打断,她的声音无比执拗:“我只要楚修玉。”
“宿主,你被心魔影响了,心魔将你的执念放大,你能不能为自己想一想,你不想与仙门为敌,该做的是放了男主,然后寻个僻静之地避避风头……”
“我只要楚修玉。”少女再次重复道,语气多了几分不耐。
系统自闭下线。
“你这人,比我这个不死之身的邪修还要邪上几分。”
上次也是,她……
这般想着,祝慈突然愣了一瞬,缓缓蹙起眉,上次?
除了能在他身上留下痕迹,上次她好似并没有什么奇怪的,可他为何对于此刻因她产生的茫然,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……
“五十年修为,还没够吗?”祝慈无奈地问道。
少女睁开眼睛,瞳孔中的血色淡去,手腕一转,萦绕在祝慈周身的雾气散去。
她当然觉得不够,可身体却有些承受不住了。
匕首被祝慈递到她指尖,青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跃跃欲试:“再杀我一次。”
烟袅毫不留情将匕首捅入他胸口浅淡的伤痕处,祝慈闷哼一声,匕首被少女拔出。
这一次,血肉闭合,留下的伤口,足有一个指节深。
胸口处泛着丝丝痛意,随着祝慈站起身,那痛意愈发宛如撕裂一般。
祝慈指尖碰触了下伤痕,喃喃道:“我感受到了,死亡离我又近了一步。”
他笑了起来,时常冷面的人眉眼弯起,竟有些憨厚天真之态。
烟袅懒得看他扮傻子,刚想离开,手腕上的传讯印记闪烁了下,不是女主,印记中传来青年温和好听的声音:“姐姐,房子快盖好了,你要不要来看一看?”
这么快?
这才几日…
烟袅随口回复了句:“明夜吧,今夜有事。”
她还需要调理内里的魔息。
“好,我…我们等你。”不知是不是烟袅的错觉,那头的青年语气中带了一丝委屈。
烟袅指尖一拂,传送印记消散。
“艳奴?”
烟袅方才便有注意到,祝慈刚听到艳奴的声音时,神色就变得极为凝重。
“是啊,你们血冥宗的人,你该是熟识的吧?”
祝慈:“我十年没回血冥宗了,不熟,不了解。”
烟袅挑了挑眉,可他方才的神色,不像是不了解的样子。
祝慈想了想,眉眼认真地看着烟袅,许久才言:“离他远些。”
烟袅眸光一闪,饶有兴致地说道:“你不是说不了解吗?”
祝慈闷不吭声。
烟袅走到门口,听他再次开口:“血冥宗是鬼窝狼穴,狼窝里是不可能养出兔子的。”
“换句话说,往往看起来越像人的,越不是人。”
……
清晨第一缕晨晕洒在火红的枫林,冷风拂落枫叶,落在青年肩头。
“艳奴,你的手怎么了?”
凌筱担忧地看向青年血肉模糊的指尖,指尖上还残存着些许泥土,和鲜血混杂在一起,触目惊心。
青年缓缓摇头:“昨日上瓦之时磕碰到了,无碍。”
凌筱环
顾四周:“我去附近寻一寻,找找看有没有药草。”
艳奴弯起唇,唇边梨涡若隐若现:“多谢阿凌了。”
凌筱摆了摆手,艳奴不是月殊那恶魔,这几日盖房子都是他的功劳,艳奴在血冥宗时就温柔谦逊,在此处更是对她多有照拂,如今他受了伤,她帮他寻些治伤的药草也是应该的。
烟袅设下的结界范围很大,但如今已是深秋,想寻到药草也不容易,凌筱不知不觉走到结界边缘,终于在一棵枫树下发现了治疗外伤的药草。
她蹲下身,打量着散发着淡淡灵蕴的药草,开心之余有些疑惑,这凡间地界的山,竟也能生出灵药来?
就在这时,凌筱面前的枫树颤了颤,她抬起头,足有树干粗的紫蟒悬挂于枝头,阴森的竖瞳直勾勾盯着她,尽在咫尺,她甚至能感受到它吐出信子时黏腻的热息…
凌筱瞬时汗毛直立,脊背发寒,顾不得药草,转身向后跑去!
下一瞬,紫蟒探出头,张开血盆大口,凌筱脸色一白,她好似听到腿骨被挤压,一寸一寸断裂的声音。
她尖叫出声,用尽全力对着艳奴月殊所在方向求救。
月殊从初具雏形的房子中走出,双目带着刚睡醒的困顿之色:“艳奴,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?”
坐在枫树下的青年抬眸看向他,缓缓摇头。
月殊伸了个懒腰:“都怪那疯女人,她抢走我的内丹,害得本少主听觉下降到如此地步!”
远处少女的哭嚎求救声越来越小,直到被枫叶簌簌声盖过。
……
“宿主!这次女主真的要没命了!”
“你只有半炷香时间,半炷香一过,女主就死透了!”
烟袅听到系统提醒,强行中断灵力运行,她猛地吐出一口鲜血,来不及擦拭唇边血迹,身形消失在原地……
第34章 糖果(修)
一道黑雾袭卷至枫林中, 就在凌筱被缠绞的几近窒息之际,眼前一道刺目弧光,周身的挤压感瞬时消失蛇首落在地面掀起巨大尘浪, 缠在她身上的紫色巨蟒鳞片散落一地, 蟒身一分为二, 墨绿色血液散发出刺鼻的恶臭。
凌筱被少女拖拽到一旁, 骨骼移位咔嚓作响, 她忍着剧痛,泪眼朦胧地向少女:“烟姐姐…”话说出口, 因哽咽而停顿,低低地呜咽起来。
烟袅此刻脸色并不算好,强行中断灵力运转, 内里的魔息躁动紊乱, 除此之外, 她刚刚解决的紫蟒, 实乃中阶妖兽, 她设下的结界, 却并未感知到妖物入侵结界的信号, 它出现在结界内绝非偶然。
烟袅将凌筱扶起:“我带你下山治疗。”
她说完,浓重的雾气包裹住二人,转瞬消失。
烟袅将凌筱带到了玉香楼,祝慈靠在房门处, 打量着床榻上昏迷的凌筱,有些意外:“你看起来好似很在意她的死活。”
烟袅淡声道:“让你的人去寻医者。”
祝慈:“已经去寻了, 但你使唤我使唤的有些过于自然,好像我是你的奴仆般。”
烟袅没有答话,祝慈自顾自道:“你也就仗着我现在有求于你, 但我并非你的奴仆,下次再想让我帮你做事,至少也该在前面加上一个“请”。”
“请你出去。”
祝慈:“……”
秋雨微凉,木轮将地面轧出一道细长的褶印,柳花婶子看到院门前坐在轮椅上的青年,好心递上一把油纸伞。
“小楚啊,两日不见,你这腿是怎么了?”
青年浓艳好看的面容被撑开的伞面遮住,神色不明:“被狗咬了。”
柳花婶子瞪大眼睛:“哎唷,谁家的恶犬,怎个能咬得这般严重,你得找到主家,让他多赔些医药前才是!”
“是啊,得让她赔,但她不知跑何处去了。”
柳花婶子听青年的声音带着几分惆怅与怒意,竖起眉头,颇有些同仇敌忾:“这也忒狡猾了,你得让你娘子挨家挨户去找,咱镇子不大,总能找到那恶犬的主家。”
“我娘子也不知去哪了,大概也跑了。”
柳花婶子一哽,愣了许久,看着青年那张异常好看的脸,隐隐透着一股平静的疯劲儿,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八卦,此刻竟有些无法消化,她赶忙抬头看向天际:“这雨下得也太大了,婶子先回去了,你,你也小心着了凉。”
她迈开脚,所去之处却不是家中方向,而是与她交好的吴嬢嬢家…
吴嬢嬢家大铁门传来哐当一声,紧接着便是急不可耐的嘀咕声:“我家隔壁那小楚,被狗咬断了腿,残了就够可怜的了,他娘子不要他了……”
楚修玉扬了扬眉梢,驱使着轮椅向院中而去。
还说白日会回来给他熬药,骗子。
骗子还要什么狗屁名声。
烟袅回到镇子时已是接近日落,确认凌筱的伤势经过医治已不会有性命之忧,她才放下心赶回来。
走在街道上,不知是不是错觉,烟袅总觉如芒刺背,她停下脚步,身后几个嬢嬢大爷如往常一般闲聊着,余光却忍不住偷瞄她。
烟袅茫然,正巧遇见宝桂嫂子迎面而来,宝桂嫂子将烟袅拽到一旁,一脸严肃:“烟姑娘,此事你做得不对。”
烟袅:“?”
……
推开院落的门,烟袅看着坐在树下悠然自得的青年,险些气笑:“你养好伤就回宗门了,何至于在此关头散布谣言给百姓平添笑料。”
楚修玉抱着手臂靠在轮椅上:“我说的是我娘子,与你这个“朋友”有何关系?”
烟袅弯起唇角:“原是如此,这么说…我大可不必给你熬药,毕竟你对外言说你的腿是被恶犬咬伤的,也与我没什么关系。”
“烟袅,你欺负我。”
青年低沉的声音好似轻轻拨动的弦,将哀怨缱绻于舌尖。
短短六个字,好似包含了天大的委屈般,令烟袅怔然一瞬。
楚修玉偏过头:“你昨夜分明说今晨就回来,就算做朋友也不能不讲信用。”
他说着,被少女执起手,掌心被放了一颗糖果。
“就当做我不讲信用的赔礼。”
少女垂落的青丝划过耳廓,一闪而过,转身向药炉走去。
楚修玉揉了揉耳垂,而后盯着掌心那枚糖果:“一个破糖,谁稀罕……”
夜幕降临,楚修玉咽下一口汤匙里的苦药,看一眼手心的糖果。
又咽一口苦药,再次看一眼糖果。
不知多少次垂眸,烟袅放下汤匙,将他手里的糖夺走。
楚修玉直起身子疑惑地看着少女。
烟袅:“不是不喜欢糖果吗?”
“是,是不喜欢…”楚修玉极力压制舌尖苦涩,嘴硬道。
烟袅将指尖的糖果扒开纸皮,在他面前晃了晃,而后塞进自己嘴里。
她弯起眉眼:“真甜。”
楚修玉瞳孔一缩,瞬时感觉舌尖的苦涩再也压制不住,被气红了眼,指尖握住少女下颌,身子微微倾斜,唇肉覆在她唇上,撬开她的唇舌,将她含在舌尖的糖果卷到自己嘴里。
三两下将糖块咬碎,此刻他还未觉有什么不对,得意地看向烟袅。
“我们只是朋友,你越界了。”少女起身向外走去,留下轻飘飘的一句话,令楚修玉唇角的笑意僵住。
听到院门被合上,不知为何,只觉嘴里的甜味齁住嗓子,好似一根刺堵在咽喉,不上不下,隐隐刺痛。
烟袅离开院落,眸色变得阴沉,径直向镇外枫林而去。
乌云遮月,月殊百无聊赖地仰靠在房顶:“姓凌的叛徒消失了整整一日,她该不会想偷懒,寻个地方躲清闲去了?”
白衣青年将手中瓦片贴在房顶,瓦片陈列整齐,不留一丝缝隙。
“凌姑娘白日里说要帮我寻治伤的药草,如今还未归来,不会是遇到什么危险了……”
“艳奴,要我说,你就是太心善,那疯女人设下这结界,连只鸟都飞不进来,姓凌的蠢货还能平地摔死不成?”月殊话音刚落,周身被黑雾包裹住,失去内丹令他反应迟缓,转瞬间便被踹下屋顶。
月殊脸色黑沉,未等爬起神,脖颈被灵力化作的长鞭缠住,整个人被甩在树干上“
嘭!”
少女从黑雾中现身,拽着他衣领将他按在树上,反手甩了他一巴掌,月殊苍白的右颊迅速肿胀,他不可置信地瞪向烟袅。
“啪!”
另一侧脸颊火辣辣的刺痛令月殊双目赤红,眸底闪过屈辱之色,大声吼道:“你发什么疯?”
烟袅指尖握住他脖颈,眼含杀意:“我有没有说过,不许再对凌筱动手?”
月殊胸口剧烈起伏着,脸颊两侧的红印十分明显,发丝凌乱,十分狼狈:“你要杀便杀,何必编造个由头!谁……”他的话被另一道声音打断,烟袅听到身后的白衣青年担忧地问道:
“姐姐,凌姑娘怎么了?”
“她已经失踪一整日了,传讯符在她身上,我们没办法联系到你。”
烟袅看向艳奴,青年目光坦然不躲不闪,如上一次一样温润又柔和。
她敛下眸光,手中黑雾化作尖刃向月殊刺去,手腕被握住,艳奴轻轻蹙眉:“我不知少主何处惹得姐姐不痛快,但姐姐答应了我,留少主性命,不能言而无信。”
月殊看着与自己近在咫尺的尖刃,猝不及防泛红了眼眶,他不怕死,只觉她当真是可恶极了,为何总是针对他一人。
他就这般令她生厌?
月殊沉浸于自己的情绪中,并未注意青年的话。
“若少主真的做了错事,艳奴愿为他赎罪,姐姐莫要生气。”
烟袅一掌将不断挣扎月殊劈晕。
“他是你们血冥宗少主,出行定然有护生兽追随,今日凌筱险些被一条妖蟒生吞,定与他脱不了干系。”烟袅满脸愤然。
“凌姑娘如今在何处,伤势如何?”艳奴垂下眼眸,有些自责:“若不是想着为我寻药,凌姑娘也不会走远,是我的错,但我并未见过少主的护生兽,此事到底是不是少主所为……”
“就你们三人在此处,他一直看凌筱不顺眼,不是他还能是谁!”
烟袅抬眸看向青年,目光在他那双与楚修玉相似的眉眼之上定格:“你让我放了他,你打算如何替他赎罪。”
青年垂下眼眸,沉默片刻,道:“凌姑娘伤势要紧,若姐姐没有时间照看,我可以代为照顾她,少主的命在你手里,我不会违逆姐姐,更不会逃走。”
烟袅唇角勾出一抹不明显的弧度,眉心舒展:“行啊,那你可要好好赎罪,将凌筱照看好才行啊。”
“跟我下山吧。”
烟袅转身,指尖被勾住,她侧目,青年避开目光,面上浮现一抹淡淡的红晕,勾着烟袅的指尖却未松开……
烟袅带着艳奴踏入玉香楼,祝慈站在楼梯上盯着烟袅身侧温润无害的白衣青年,青年察觉视线,微微俯身,谦逊端雅:“晚辈见过寡念圣使,许久未见,没想到能在凡间遇见您。”
祝慈不动声色侧过身子,避开他的见礼:“血冥宗一切可好?”
话虽这般问,祝慈面上却无多少关心之色。
尽管如此,艳奴依旧回答的认真:“血冥宗一切都好,唯独却一个主持大局之人,许多长老都顾念着圣使,盼着圣使回宗。”
祝慈眸底渐深,意味不明地看着艳奴:“艳奴还是如以往般,对长老们的心思了如指掌。”
艳奴唇角掀起一抹笑意:“长辈们多年照拂,相处久了,艳奴自也习惯多加留意几分。”
他说完,转头看向烟袅:“姐姐,也不知凌姑娘醒没醒,我们先去看看她?”
烟袅抬步,艳奴跟在她身后,与祝慈擦肩时,青年掀起眼眸。
祝慈只见青年淡淡瞥了自己一眼,如墨的眼瞳与他对视不躲不闪,眸底哪里还有半分谦逊。
……
看过凌筱后,烟袅回到自己的房间,坐在桌前,看着跟在她身后踏入房间的青年。
青年将烟袅随意脱下的外袍拢好,挂在一旁,而后走到烟袅面前蹲下身,为她脱下鞋子,伸手将她抱在床榻上。
艳奴拿起梳妆台的玉梳,将烟袅半挽的绸带解下,玉梳穿过青丝,青年的眉眼冬日里的和煦春风,他的动作太过自然,像是已经排练了许多遍。
烟袅握住他的手腕,眼眸浅淡又疏离地看向他。
艳奴轻声道:“姐姐说过,要艳奴假装…爱你。”
“我没有爱过人,却见过父亲如何爱护娘亲。”
烟袅挑了挑眉:“你不是在血冥宗长大?”
青年笑了笑:“幼时还是在父母亲身边的,十岁那年才被送到血冥宗。”
说这话时,他唇角的笑意依旧温润又适宜,却能令人感觉到那笑意下隐藏着难以抑制的苦涩。
烟袅没有再问,她与他还没有熟络到可以互相袒露伤痛的关系。
“你照顾好凌筱就行了,不必再做其他的。”
她话音刚落,突然被艳奴抱住,冬雪融化般的冷木沉香充斥在她鼻间,青年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:“姐姐不要嫌我笨。”
“就算姐姐把我当做其他人也没关系,我还会很多东西,可以取悦姐姐。”——
作者有话说:楚修玉:勾栏做派!
第35章 楚修玉,受伤了?
烟袅眼波微动, 漠然看着青年蹲下身,感知到细碎的吻从脚踝一路向上……
她神色空白一瞬,微微眯起眼眸, 指尖穿过青年的发丝缓缓收紧。
系统要气炸了, 长这模样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, 知道宿主喜欢别人还上赶着做小三, 道德败坏!
等屏蔽解除, 系统看到少女慵懒靠在床榻上,鬓角绒毛被被汗意浸湿, 那张素净的面容而周身未褪的欲色而潋滟生媚,可那一汪春色下透着清醒,割裂出来的矛盾美感令人舍不得挪开目光。
系统注意她衣着完好, 连领口都并未散乱, 反观还跪在床榻旁的青年, 淡色的唇好似熟透了的浆果, 侵染着浓艳的花汁般微微红肿。
他抬眸看着少女, 在她视线中, 将唇角晶莹的水渍抿入舌尖。
“你是如何知晓我将你当做其他人?”烟袅的足尖抵在青年胸膛。
“姐姐从第一次见到我, 就好似透过我,在看另一人。”
“可是他……也会假装爱你吗?”
“啪!”
艳奴垂下眼睫,做错了事般无措地轻声道:“对不起,是艳奴失了方寸, 说错话了。”
烟袅抬起他的下颌,注视着他那双与另一人相似的眉眼:“他不爱我, 或许连假装也不屑。”
少女的眼眸如一片平静幽深的黑色湖泊,沉静下藏着诡谲波涌,在这昏黄的烛火下, 温婉素净的脸庞也增添一丝妖冶的危险,她在透过他的眉眼,看着另一人。
很快,少女眼眸里的情绪产生细微的变化,短暂的痴迷与偏执消散,如同打量一个廉价的货物般,轻蔑,微妙,丝毫不见方才半分缱绻沉迷之色。
她轻轻拍了拍他脸颊:“我要歇息了,出去。”
她清浅而随意的驱使,令青年眸光暗了下来,好似他在她眼中只是一只完全不被在意的狗,他第一次险些维持不住平稳的神色,轻轻咬了下还在发麻的舌尖,起身向外走去。
将门合上,他看向抱着手臂站在廊窗前的祝慈,祝慈嘴角挂着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,似揶揄似讥诮:“看来合欢门学来的技巧也不算毫无用处。”
“那帮老家伙若知晓你在此处做狗,想来也倍感欣慰。”
艳奴面色平淡,掀起唇角:“做狗这点,艳奴还需与圣使多多请教,在血冥宗跪了几十年,如今站起来了,也不知圣使的膝盖还疼不疼。”
祝慈唇角的笑意散去,眸底划过
一抹杀意,视线落在艳奴腰间不起眼的玉铃时才压制下,他走到艳奴身侧:
“跪了几十年也不算没有收获,知晓了些其他人很难发现的秘密,就例如——”祝慈弯了下唇角,拍了拍青年肩头:“你的名姓。”
“我若是你,就不会来凡间自取其辱。”
……
接下来半月,楚修玉腿上的伤势逐渐好转,从烟袅熬出的药汤依稀可以分辨,她用了许多珍稀的灵药,可随着从他伤口处的痛意减轻,烟袅回到院落的时间越来越少,近几日更是熬过药汤后便离开。
“你好好喝药,近日天凉,你照顾好自己,我先走了。”
少女笑意柔和,与先前折辱他之态宛如两人,就好似此刻真的将楚修玉当做友人一般。
反倒是楚修玉,每每她露出这般温婉有礼的神态,青年整个人好似一根绷紧的弦,避开她的目光,眸底阴沉。
少女离开后,楚修玉从轮椅上站起身,忽略隐隐作痛的脚踝,步伐缓慢地跟在她身后。
自烟袅说过与他做朋友后,覆在院外的结界便消失了,好似真的不在意他是否逃走,这个认知,出乎意料的并未令楚修玉觉得高兴。
感知到楚修玉跟在身后,烟袅没有回头,轻轻勾起唇。
走到无人巷口,楚修玉看到一道白色身影等在一架马车旁,那人背对着他看不清面容,与少女一同上了马车。
楚修玉看着马车渐行渐远,站在原地许久未动。
胸口处如蚂蚁啃蚀一般的酸痛感令他无法喘息,手臂青筋突起,他扶着墙壁的指尖缓缓收紧。
马车驶回玉香楼,烟袅接过艳奴递来的酒盏饮了一口,酒盏倾斜一瞬酒液滴落到指尖,青年弯腰,将她指尖的酒液一点点吻拭干净。
烟袅凑近他,带着酒意的甜息喷洒在青年下颌:“艳奴今日怎么想着与我一同回镇中?”
艳奴喉间滚动:“今日凌筱姑娘醒来了,艳奴无事可做,便想着陪在姐姐身边。”
烟袅靠座在椅塌上,又为自己到了一杯酒,尽数饮下:“陪在我身边,供我取乐?”她指尖在他脸侧游离。
艳奴看着少女逐渐迷离的双目,喉间干涩,这段日子,只有在酒醉后,她才会呈现出些许亲密之姿。
或许也只有酒醉后,她才能蒙蔽自己,他是他。
艳奴在少女的目光中,缓缓点了点头,喉间却干涩的说不出话。
她撑着下巴看向他,眼尾因饮酒而泛起红晕,沉默许久,她对他轻轻勾了下指尖,艳奴凑近她的唇,这一次,她并未如往常一般偏头避开,烈酒从她口中渡到他唇中。
艳奴鲜少饮酒,辣口的酒水呛得他轻咳了几声。
她轻声道:“抱我。”
艳奴弯腰将她抱起,她手臂环住他脖颈,转身之际,余光瞥到门外立着一道修长的身影,艳奴脚步微顿,脊背僵直。
一步一步踏上楼梯,青年眸底泛红。
将烟袅抱回房间,艳奴看向她,那双眸子里,哪里还有半分迷离,如墨的眼眸愉悦地弯起。
“姐姐是故意的。”
她一直都知道,那人在外面,任由他吻她,也是做给那人看。
“不然呢?”少女歪了歪头:“我为何明知你另有目的,还将你带下山?”
在看到那妖蟒之时,她便已经重伤凌筱是他所为。
所谓的护生妖兽不过是她试探,月殊若真有护生妖兽,上一次循环也不至于被困在山上。
她不拆穿,不过是想看一看,他到底有什么目的。
出乎意料的,他似乎只想接近她。
她并未从他眼中看到丝毫情念,不喜欢却能伏低身子取悦于她,答案显而易见,他真正的目的在她身边。
这张与楚修玉相似的脸,并非巧合。
艳奴沉默片刻,轻叹一声,突然低笑出声:“本想利用姐姐的,却没想到反被利用,是艳奴大意了。”
“你究竟想对楚修玉做什么?”烟袅眸底溢出锋芒。
青年唇边的梨涡显得无害极了,他走到烟袅面前,神色带来些许委屈:“昨夜为了服侍姐姐,我的舌头都麻了,姐姐当真狠心,为了试探他利用我也就罢了,竟还对我如此防备。”
“我不会伤害他,我只是…想将他在意的东西,一件一件夺走,就比如你…”
烟袅蹙起眉,看着满眼认真的青年。
艳奴倾身环住烟袅,下颌靠在她肩头,好听的声音带着一丝被水汽滋润过的微哑:“我在合欢门修习,知晓许多他不会的东西,姐姐不想试试吗?”
“他那般被捧着惯了的人,与他做时,姐姐不觉得无趣吗?”
系统:“?”
这死狐狸精一点也不装了是吧?
就在这时,烟袅掌心的主仆印记散发着淡淡的血色红晕,她瞳孔一缩。
楚修玉,受伤了?
昏暗的房间中,青年失了血色的浓艳面容在光影下宛如易碎的琉璃神像,他闭目靠在椅塌上,指尖不疾不徐的点敲着桌面,脚踝处源源不断向外流出的鲜红血液洇湿了一大片地面……——
作者有话说:疯性初显——
第36章 你回来了
烟袅推开房门便闻到蔓延在空气中的血腥气, 视线落在地面的血迹上,她皱起眉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
青年睁开狭长的眸子,语气平静, 好似寻常问候。
烟袅走到他身侧:“你……”
他伸手, 将少女拽入怀中, 手臂紧紧箍住她的腰身:“真可惜, 我这伤势, 似乎更重了,要辛苦你再照顾我多些时日了。”
他脸上血色尽失, 眉宇间萦绕着虚弱之气,桎梏着烟袅腰身的手臂却十分牢靠,烟袅凝视着他, 心中起了个匪夷所思的念头。
他该不会是因为……她先前所言, 等他伤势好转便送他离开, 这才……
烟袅细细打量着他, 楚修玉与她对视着, 眸底布满血丝。
忽然, 他按住她后颈, 倾身覆住烟袅的唇,他忍着脚踝的剧痛翻身将烟袅压在椅塌上,急促的呼吸落在她颈间,锁骨, 嘶磨啃咬。
直到青年的指尖没入裙摆,传来异样之感, 烟袅抵在他胸膛,还未开口,便听楚修玉声音低沉嘶哑, 似是在极力平复着情绪:“要么叫,要么闭嘴。”
烟袅像是与他作对般,他不愿听,她偏要提及:“楚公子,我们是朋友欸,这样做,不合乎常理。”
楚公子?
楚修玉眸色渐深,修长的指节用力了些,少女脊背一僵,轻咬住唇。
“我是朋友,那人是什么?找到别的狗,连称呼都变得生分了,想要避嫌?”
烟袅唇边溢出一声轻吟,喘息道:“不然呢?当初想逃的是你,我都,嗯,都答应放你走了,我与别人之事,与你何干…”
“看不得。”青年声音发沉,他用力咬住烟袅的唇肉,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松开,泛红着眼低吼道:“老子就是看不得你与他人亲近!”
他胸口起伏着,一想到先前看到她被别人抱着,口舌嘶磨,心中像是堵了一块石头般,难以呼吸。
他想斩断那人碰过她的手,想杀了那人。
“他碰你何处了?”
“算了,你闭嘴,老子不想听。”
青年高挺的鼻尖微微发红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手上动作越来越重。
烟袅被他弄疼了,扇了他一巴掌:“滚开,他比你服侍的舒服多了。”
她眼底的嫌弃刺痛了楚修玉,他恶狠狠堵住她的唇,用力搅弄着,近乎疯狂地掠夺着少女的呼吸,直到舌根发麻,唇角红肿,烟袅重重咬在他舌尖上。
楚修玉眼底一暗,垂眸看着瞪向他的少女许久,终是败下阵来,上挑的眼尾微红,潋滟惑人:
“我将婚服绣好了,你还穿不穿?”
烟袅怔愣一瞬,胸口的跳动快而乱。
楚修
玉环住她:“不要再去找别的男人……”
他锋利的下颌靠在她肩头,低哑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 :“我会难过。”
“我们成亲吧。”他说完,自己都怔住,回过神来,眉目认真地看着烟袅,眼神不曾躲闪。
烟袅眼睫一颤,缓缓看向楚修玉:“即便我是妖邪?”
楚修玉曾无比憎恨妖邪,包括她。
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日,会对一个妖邪滋生情念,今日所见令他确定自己的心意,可他总觉得,在此之前,他已经喜欢她了很久很久。
荒唐的事他做得多了,不差这一件。
“喜袍上的阵脚有些粗糙,就算嫌弃,你也得穿。”楚修玉轻轻吻了吻烟袅唇瓣。
烟袅指尖颤了颤,心脏剧烈的跳动似要冲破胸腔一般,眼尾晕染些许湿意闪烁,她喜欢他五年,上一世的卑微,这一世的强迫,却从未妄想过,有朝一日,他会心甘情愿对她说出这句话。
兴奋之下,更多是茫然。
她本只想折磨他,以解上一次他骗她之怨。
可他的眼神,好像…真的喜欢上她了。
她无法否认的是,她爱了他五年,即使是恨他,怨他,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抽离。
这一次不是她逼迫他成亲,是他先开口提及。
既然如此,不管未来如何,她决定先成全自己的执念。
“那你,要听话。”
楚修玉蹭了蹭她颈窝:“好,听娘子的话。”
“不许发脾气。”
“不发脾气。”
“不能逃走。”
“不逃。”
楚修玉有些心虚,以他的身份,就算她不逃,失踪的久了,神庭与仙门之人总有一日会寻到此处,仙门若容不下她,到时他便带她一同回帝宫,这应该不算逃走。
“也不准欺骗我。”
楚修玉喉间滚动了下:“嗯,都听你的。”
烟袅硌在她腿间的异常,不满地瞪向楚修玉:“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听我说话?!”
楚修玉脸颊发烫,底气不足轻咳一声:“我听了,我就是听你说话才忍到现在。”
他呼吸灼热,喷洒在烟袅颈间,嘶哑好听的声音半是无赖半是撒娇:“你都半个多月没有碰我了,你碰一碰我。”
他握住烟袅的手,落在那隐秘之处,缓缓动了起来。
没有刻意压制的喘息听得烟袅耳垂发烫,偏偏他还用那双勾人的狭长眸子注视着她,眼下好似腿也不疼了,人也不虚了,那目光,要将她吞之入腹了一般……
夕阳下,院外枯黄的枫叶飘落,白衣青年站在枫树下,将手中的枫叶碾碎。
“为何他总是被选择的那一个?”艳奴侧目,看向身后的黑影,他垂下眼睫,纤长的睫羽被夕阳的余晖晕出阴影。
明明是一个娘亲,他是仙门赞誉仰望的天之骄子,他只能是令人憎恶唾弃的邪修。
凭什么同为儿子,失了神智的娘亲却只记得他,而视他为孽种,屈辱……
他离开了娘亲,依旧能在神庭里备受宠爱,肆意妄为。
而他守在娘亲身边,却被逼迫丧失自己姓名,只能靠着伪装他来获得几分亲情的余温。
“眼下他灵力全无,公子若觉实在碍眼,不如趁此机会……杀了他。”黑影从角落中走出,若此时烟袅见到此人,定能认出此人正是卖给她灵药的,灵药医。
“杀了他……娘亲若有清醒的一日,定会恨我。他活着,总有一日,娘亲会知晓,谁才是令她骄傲的儿子。”
“到时她就再也不会……将我认作他了。”
艳奴弯起唇,如玉的脸显得温润无害:“既是兄弟,他要成亲,我也得送他一份大礼,聊表心意才行啊。”
说完,他深深看向那紧闭的窗户一眼,避免去想此刻房中的场面,忽略心中异样的酸涩感,转身离开。
烟袅衣衫半褪,斑驳的吻痕从锁骨处蔓延到胸口处的起伏处,若隐若现。
她腰肢发软,脸颊被汗意蒸的透着粉,一手扣在青年绸缎一般的青丝上,一手支撑着身子。
楚修玉半跪在地面上,唇瓣上挂着湿润的晶莹,他舌尖一动,明显感觉到少女腰肢颤了下,声音软的不像话,他指尖蜷缩了下,眼底汹涌的欲望快要压制不住。
但她好似很喜欢这样。
楚修玉也不急着起身,继续垂下头,碾磨舔拭,每一下都牵动着烟袅的神经,脊椎发麻。
……
她的皮肤白到发光,又软又滑,几块并未用力的吻痕就显得触目惊心,香汗淋漓地蜷缩在楚修玉怀中,浓密的睫毛微微翘着,眼尾阴影处透着红晕,半垂着的眼宛如只猫眼一般透着慵懒,楚修玉有些失神,恍惚地竟有些记不起初次见她时,样貌是否如现在一般。
烟袅指尖游离在青年腹间坚硬的肌肉上,他肌肤灼烫的过分,被她指尖划过之处紧绷着,她仰头看他,他俯身堵住她的唇舌。
双手托着她将她笼罩在怀中,烟袅知道他没完没了的毛病又犯了,她轻声道:“不可以。”
青年眼皮聋拉下来,后背宽厚坚实的肌肉紧紧绷住,靠在烟袅肩上呼吸沉重,像一只口渴却喝不到水可怜巴巴的大型犬种:“你不爱我。”
烟袅揉了揉他脑袋:“乖,我最爱你了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楚修玉还想反驳,烟袅斜睨了他一眼,他憋屈地闭上嘴。
第37章 月老祈愿
寒冬将临, 帝城的第一场雪纷纷洒洒的飘扬而至,洁白的雪花触及地面的一瞬,还未等凝成一片霜白, 便被洒扫干净, 石板路一尘不染。
沧都作为人间第一繁城, 街道车水马龙, 文人墨客名门贵族往来无数, 有人倚在琼楼下闲看漫天雪景,提笔起墨, 有人拂落衣角的寒凉,步伐匆匆。
悍马蹄疾,飞驰如风, 马蹄卷起落雪尘烟, 引得街市行人频频侧目, 诸多不满。
疾马一路向北, 行至沧都至高处, 云层间若隐若现的巍峨城墙下, 一封书信送入宫城。
帝宫, 神庭。
掌管人族权利中心的至高处,雪落琉璃瓦沿,融雪在微弱的日光下折射出寒冷的锋芒,九曲长廊下, 宫娥莲步走,寂静长廊中, 身着藏青官袍的外臣略过宫娥,顾不得体态匆匆朝着庄严古老的巍峨宫殿跑去……
“砰!”
涎香震落半截,书信被按在摆放着奏折的雕龙玉案之上。
案台下几名朝臣身子颤了下, 目光似是要将鞋尖盯穿,迟迟未敢抬头。
只有一旁手持极地拂尘的国师轻叹一声,道了句:“帝主息怒。”
“明尘道,依你所见,修玉是否如信上所言,与异族妖邪私定终身。”
高台之上雄厚的声音不怒而威,殿中气氛因这敛藏着危险的问题更加沉寂。
几名朝官将头垂得更低,这几位皆是神庭中资历深厚的老臣官,无人不晓这帝宫对于妖邪的忌讳。
妖邪祸乱,帝后自尽,往年隐秘是帝主心里永远消不去的刺,更是屈辱,“妖邪”二字在神庭中向来讳莫如深,无人敢提,更无人敢沾染。
可如今,白纸黑字从地方属地传来,神庭最被看重的帝子,与妖邪有染,生出情念,来日就要喜结连理。
几个朝臣心如明镜,能呈上神庭的信件,势必要经过多方探证,绝无可能是虚假妄言。
修玉太子乃帝后所生,帝后之死便是因妖邪作祟,信件之言,简直是踩在天颜之上作祟,在场几人谁也不敢应出那句“此言为真。”
而被点名问话的明尘道,指尖落在臂间的拂尘上捋了捋:“信是青州郡守赵寒命人传来,赵寒性子严谨,不会作假。”
此言一出,几名朝臣脸色微变,只觉周身威压更加凛冽。
“妖邪善诡道,就连昔年的陛下都无可避免,修玉太子年方气盛,一朝不甚被妖邪趁虚而入,臣觉倒也并非十恶不赦之罪。”
“听闻修玉太子前些时日为了百姓,与那邪宗的寡念道人战了一日一夜,寡念道人乃世间前十的高手,殿下纵是天资奇才,定也危机重重,殿下不惧不退,想必心中定然时刻谨记陛下教导,视妖魔为仇敌,如今殿下或有苦衷,陛下英明,还望
查明事实,还殿下一个公道。”
明尘道说完,殿中紧迫的氛围有所缓和,几名朝臣松了口气,隐晦地看向白发老者,目露羡慕,国师所言,真乃国师也。
看样子,事实如何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,陛下心中根本不想定罪于修玉太子,眼下需要一个台阶,将信中之言合理化。
“明尘道,此事既涉及妖邪,便交由钦天监来办,修玉年少不知事,许久未曾回宫,就趁此机会,将他带回来罢。”
“至于那妖邪……就地斩杀。”
明尘道踏出庄严的高殿,飘雪落在拂尘上,拂尘轻轻一晃,雪花绕转了个方向,积于地面。
这一场初雪,不过短短一日,枝头便积攒了厚厚一层,随着秋千晃动,簌簌落下,染白了少女的睫羽。
一个雪团被塞进烟袅衣领,冰得她瑟缩下脖颈,她瞪向站在秋千旁的青年,刚想跳下秋千报仇,秋千被晃得高了些。
“楚修玉!”
楚修玉略显无辜地弯起狐狸眼:“在呢,娘子。”
雪色融于他眉眼,青年俊美的面容,在这一片素白中更加灼艳,他看着荡在秋千上下不来的少女,促狭地勾起唇:
“还敢不敢嫌弃我缝的喜袍丑?”
他弯腰揉成一个雪团,每当烟袅荡到他面前,雪团便落在烟袅身上。
烟袅磨了磨牙:“你是人吗?”
人怎么能犯贱成他这样子!
又一枚雪团正中她眉心,烟袅忍不了了,从高高荡起的秋千上跳下。
楚修玉唇角的笑意一滞,赶忙张开手臂接住烟袅,他闷哼一声,被扑倒在雪地上。
趴在他身上的少女雪肤粉腮,嫣红的唇和琼鼻还粘着雪粒,浓密的睫羽被雪色氤氲出蒸汽,瞪向他时眼尾微微翘起,睫羽融雪的湿意泛做水色,毫无威慑力。
楚修玉喉结上下划动了下,有点想亲是怎么回事?
“夫君?”
楚修玉被她唤的尾椎发麻,呼吸都深了几分,他轻咳一声,耳根红到发紫。
下一瞬,超级大一捧雪对准他面门砸了下来,不少灌入他衣领中,透心凉。
烟袅站起身,眉眼弯弯。
楚修玉哼笑一声:“你完了。”
他说完,坐起身,将雪拢到一起,而后搬起巨大的雪球走向烟袅:“快与我认错。”
烟袅就知道他没完没了,伤刚好便一身使不完的牛劲儿,幼稚。
楚修玉刚走到烟袅面前,少女抬起双手,埋怨地看向他:“手冷。”
他垂眸看向少女冻得泛红的指尖,刚将手中的雪球放下,烟袅忽然蹲下身捧起地面的雪球砸向他。
被砸了满身雪的楚修玉:“!”
系统看着院中你来我往互不相让的二人,小声嘟囔了句:“真幼稚。”
可看到少女没有阴霾,笑意纯粹的眼眸,又有些替她开心。
除此之外,它又不知为何,心中空落落的,开心的不是那么开心。
系统屏蔽了视野,按了一下光脑上的绿色升级按键。
它想,它不是人,不该存在一些无谓的情绪。
等升级以后,大概就不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了。
房中,楚修玉给烟袅倒了一杯热茶,烟袅没接,垂头抿了一口。
他握住烟袅冻得通红的指尖:“有灵力护体还这么凉…”
他话音刚落,烟袅指尖从他掌心抽离,冰凉的指尖顺着衣襟落在他腹间滚烫的肌肤上。
楚修玉眉心一跳,沉默半响,忽而勾起唇:“你倒是不亏待自己。”
青年肌肤滚烫,不出片刻,指尖的凉意便散去,楚修玉呼吸加重,垂眸看向烟袅,只见少女闭着眼睛靠在他胸口,呼吸均匀。他将她抱到床榻上,不满地戳了戳她脸颊。
正逢此时,院外传来声响。
楚修玉打开院门,温文儒雅的中年男人拎着两包药材。
“楚公子,近日身体如何?”
“好多了,许医师今日怎么有空闲来此?”男人是烟袅为他请来治伤的灵药医,楚修玉想将人请入院中,中年男人摇了摇头:“我就不进去了,今日在镇中诊治病人,想着也快到日期了,便将这最后两副药顺路给楚公子送来。”
楚修玉接过他手中的药,礼貌地颌首。
灵药医微微一笑:“药已送到,我就不打扰楚公子了,告辞。”
他转身,突然想起什么似的,对楚修玉叮嘱道:“我听街坊说楚公子与烟姑娘近几日就要成亲了,烟姑娘前两日从我这拿的避子丹还是不要吃了,避子丹效用久,虽不伤身体,可若服用了避子丹,短则三五年都……”
他说着,似是察觉青年变了脸色,有些意外:“楚公子,烟姑娘不曾告诉你避子丹之事?”
楚修玉沉声问道:“她何时拿的丹药?”
灵药医思索片刻:“三日前,我上次来送药之时。”
楚修玉紧抿住唇,三日前,那时他们已经在玉城酒楼定下了婚宴的迎亲队伍。
灵药医离开后,楚修玉回到房中,沉默地看着少女熟睡的面容。
他将烟袅揽入怀中,压制住脑海中纷乱的念头。
大抵她不喜欢小孩子…
翌日,烟袅刚踏出房门,便见院中枯树挂满了红色的绸带,在满庭落雪中随风飘舞。
她看向弯腰劈柴的青年,楚修玉扬了扬眉梢:“宝桂嫂子说土山镇中的年轻男女,每年三月都会在城外土庙前的槐树上挂满红绸,祈祷岁岁年年携手白头,说这叫什么……”楚修玉停顿一下:
“月老祈愿。”
烟袅好奇地看向满树红绸:“你信?”
楚修玉摸了摸鼻尖:“本公子才不信这些,只是觉得这样很喜庆,有喜事的氛围。”
烟袅本想着将婚房定在山上,可看到这满树的红绸,突然改变主意了,几百条红绸,他大抵是整夜未睡。
以往想搬到山上是因怕他太过抵触节外生枝,现在不需要担心这些,烟袅觉得其实这里也很好,邻居友善,住得也习惯。
不过……
一想到山上和玉香楼里还有几个麻烦,烟袅微微蹙眉。
其他三个,除了想起来会影响心情,暂时还不算棘手。
艳奴……
他心思深沉,又善于隐藏,他轻而易举对她表露对楚修玉的恶意,尽管现在将他困在玉香楼,烟袅依旧觉得,他还留有后手。
他的身份,绝非血冥宗一个邪修那般简单。
那张与楚修玉几分相似的面容,也令烟袅隐隐觉得不安。
烟袅掩下眸底的杀意,轻声对楚修玉道:
“我前日见宝桂嫂子的喜娘袍有些旧了,今日与她约好了一同去城中挑件新的。”
楚修玉揽住她的腰,吻了吻她唇角:“就不能带我一起吗?”
烟袅伸手摸了摸他头顶:“你在,宝桂嫂子会不适应,乖一点。”
楚修玉垂下眼睫,指了指嘴唇:“那你亲我一口。”
烟袅踮脚吻了他一下,青年翘起唇角,又指了指额头:“这里也要。”
唇瓣落在他额头上一触即分,青年又抬起手,没等他说,烟袅捧着他的脸,眼睛,鼻子,脸颊,下颌,楚修玉脸颊微红,被亲得头脑昏沉,遏制不住地咧开唇:“早点回来。”
……
烟袅踏入玉香楼时已近午时,祝慈倚在门口,上下打量着她:“几日未见,你好似变了不少。”
他眼带探究,目光落在少女的脸上,若非知晓她是人族,他都要以为她是善于幻形的幻妖了……
不只只是样貌有些许变化,连周身气息,神色,皆与上次见她变化巨大。
怨气好似少了许多。
烟袅不知他是何意,也懒得理会,抬步就要向楼上而去。
祝慈抬手,垂眸看向她手中的长剑,缓缓皱起眉:“你要做什么?”
烟袅反手将长剑刺入他心口,祝慈脸色空白一瞬,胸口的刺痛似乎
比以往更加难耐。
剑身被少女抽出,祝慈身形晃了下,沉声道:“我既答应你困住他,就不会食言,但他,你动不得。”
烟袅冷声道:“我不信你。”
这个答案祝慈并不意外,可见少女没有丝毫顾及的直白脱口而出,祝慈心中依旧不爽。
他沉下脸:“你不知他身份,你若杀了他,余生会有数不尽的麻烦。”
“他什么身份?”
祝慈拧眉抿住唇。
烟袅不再废话,用剑身拨开他,踏上楼梯。
“你可曾听说过朝祭?”
烟袅脚步顿住,邪门之主,她自是知晓,她与系统第二次兑换任务的交易,便是朝祭的渡灵禁术。
“朝祭消失前,曾有一子。”
烟袅猛地看向祝慈,祝慈:“他的名字,实为朝烬。”
“你动月殊,最多不过是得罪了血冥宗老宗主的旧部,可你若杀朝烬,是在与世间所有邪门宗派为敌。”
烟袅只怔愣一瞬,便又向着长廊尽头走去。
神庭与她的确没有必要为自己添劫增难,杀了他,被邪门追杀,得不偿失。
可她没忘,他对楚修玉不加掩饰的敌意,就算不杀他,她也得断了他兴风作浪的念想。
推开长廊尽头的房门,青年抱膝靠座在床榻下,长而坚固的锁链从房梁蔓延至他手腕上,烟袅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,瞥了身后的祝慈一眼,他劝她有理有据,轮到他自己,又不怕得罪这邪门少主了?
祝慈轻咳一声:“我懒得时刻盯着他,索性绑起来。”
他的确不怕,朝烬与楚修玉还是有些不同的,朝烬虽为邪门少主,可到底身份不在明面上,只要不把他杀了,凭他寡念道人的名号,那些个知晓朝烬身份的老家伙,就算动怒也不过是威逼警告,不至于命人追杀他到天涯海角。
青年掀起眸子,看向烟袅,察觉到烟袅眸底的杀意后,眸光颤了颤:“姐姐想杀我。”
“因为楚修玉?”